儿媳（短篇小说）

路广德抚摸着儿子的遗像，心里在流血。儿子路华生英年早逝，给这个家庭沉重地打击。

老伴朱凤音躺在病床上，几天之间完全变了一个人，满脸憔悴，目光无精打采，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。老路家就路华生这么一根独苗，怎不能让老两口痛心疾首呢？

世间最悲哀的事，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
不过，悲痛归悲痛，生活还要照旧，该做的事还要做下去。摆在他们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儿媳与孙子的去向，让老路十分揪心。老路老两口商量了很久，孙子是他们老路家唯一的血脉传承人，必须要把孙子留在路家。然而，他们认为儿媳妇张美兰不会同意，因为张美兰与他们向来不和。路华生死了，张美兰肯定会带着强强离开，以此来宣泄她内心的不满。

路广德做了最坏的打算，他愿意把家里大部分财产都给张美兰，条件是让孙子强强留在路家。至于路华生的抚恤金他表示分文不取，因为路广德夫妻俩的退休金都不低，加起来有近两万。

路广德给老伴倒了一杯茶，说：“喝口水吧，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，咱们回家吧。”

朱凤音没说话，明显看得出，她还十分悲伤，把儿子路华生送走后，她就崩溃了。儿子是他们的精神支柱，儿子没了，怎不叫他们悲伤？

“得先去看看强强，不能让张美兰把强强带走，就算是家财耗尽也要把咱孙子留在身边。”朱凤音说。

这一点，老两口想到一块去了，路广德夫妻虽然不是农村人，但他们的香火理念很强，人活在世上，不仅是思想的传承，也是香火的传承。

“我已经想好了，先探探美兰的口风吧，倘若她不同意，不能霸蛮，与她好好商量。”路广德说。

“哼，与她商量，别掉了我的价。”

“看你这脾气，只会把事情弄糟糕。儿子在的时候她还顾着儿子，如今儿子不在了，她怕是不再看咱们的脸色了。”

“嗯，爱看不看，反正就是让咱孙子留下来。”

朱凤音虽是这么说，心里却想着怎么服软，万一张美兰不顾及这份亲情，即使上法庭也无能为力，毕竟张美兰才是强强的第一监护人，法院可不讲什么香火观念。

老两口正在清理东西，病房的门开了。朱凤音看到强强与张美兰站在门口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，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，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流了出来。她与儿媳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，张美兰不知发了什么善心，居然来接她们来了。

“爷爷，奶奶。”强强走了进去。朱风音把孙子搂在怀里，忍不住轻轻哽咽起来。

“美兰你也来了？”路广德说。

“你们回去不方便，我来接一下，强强也嚷着要来看看你们。”张美兰说。

朱凤音没说什么，遇到这种情况，要是放在以前，她肯定会说，无事献殷勤，不知心里打着什么算盘。婆媳是天敌，她们也一样，向来都不和，主要还是朱凤音的问题，她似乎从骨子里对张美兰有一种轻视。

当初，路华生娶张美兰，朱凤音一百个不愿意，原因是张美兰是农村户口，家庭条件不太好，怕张美兰刮路家的油水。朱凤音有一个闺蜜，闺蜜有一个女儿，朱凤音早就想把闺蜜的女儿做儿媳妇，闺蜜的女儿倒是很愿意，可儿子路华生却不同意，儿子执意要娶张美兰，让朱凤音气急败坏。自那时起，朱风音就认为是张美兰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，她认为闺蜜的女儿比张美兰不知要强多少倍。

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清，道不明，仿佛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。

张美兰自从进入到路家，路广德夫妇都不太喜欢这个儿媳，碍于儿子的面子，夫妻俩也没有表现出过激的举动，知道家和才能万事兴。

强强是朱凤音带大的，强强很依赖奶奶，祖孙俩的感情很好。强强虽然只有六岁，可这小家伙很乖，很粘人。

张美兰与两位老人没什么感情，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的。张美兰去接公公婆婆，让朱凤音有些吃惊。朱凤音想，张美兰大抵是想打感情牌，以博得二老的同情，以此多分些财产，这与耍阴谋又有什么不同呢？

回到家，张美兰做好饭，这是自路华生去世后，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，大家知道，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

路广德问：“美兰呀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
“爸，我还没想好。”张美兰说。

朱凤音翘着嘴，心想，没想好？谁相信？恐怕早就计划好了。她想起儿子，不由地偷偷抹眼泪。

“你还年轻，找户人家吧，要多少钱，在合理的情况下我们都答应，只是强强要留下来，因为他是我们路家的唯一香火。”

“我……”公公忽然问起这事，张美兰不知怎样回答。

“华生的抚恤金你去领回来吧。”

……

这种谈话有些凝重，张美兰也善解人意，她说把强强留下，路华生的抚恤金她拿走。

朱凤音有点不敢相信，张美兰不敲他们一竹杆，确实难以置信。或许张美兰会有更大的阴谋，她们必须要防备，不然落得一个人财两空。

几天后，张美兰去领了路华生的抚恤金，并且把强强也带走了。这下朱凤音急了，她四处寻找强强，可连一个影子都没有，她不得不报警。这种事警察也不好出面，母亲带走孩子很正常，根本不涉及犯法。

路广德也没想到这个儿媳妇竟然这么丑毒，说得好好的，一下子就变了卦，把强强带走，这是在他心窝上插了一把刀，这事做得也太绝了。

不行，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把强强找回来！

然而，过了两天，张美兰带着儿子强强回到了路广德那里。见到孙子，路广德一把抱过孙子，生怕孙子再被张美兰带走。张美兰说，这两天带着强强去玩了两天，那是一个深山的林区，手机信号都没有。

张美兰还给强强卖了衣服鞋子，她把那些衣服鞋子放在了沙发上，然后要给强强换衣服，被朱凤音制止了。

张美兰从包里拿出一张卡，对路广德说：“爸，这里有一些钱，是我给强强的，你代他收下。”说着把卡给了路广德。张美兰朝着强强一笑，说：“妈妈走了，乖，要听爷爷奶奶的话。妈妈把你放在谁身边都不放心，只有爷爷奶奶这里妈妈才放心。”

张美兰走了，朱凤音也没挽留，心想，儿子的抚恤金有两百万，张美兰竟然独吞了，这种人不仅无情，还贪得无厌。

几天后，路广德去查了张美兰给强强的卡，当路广德发现卡里有二百零二万元时，他愣在了那里，内心忐忑，想不到之前与他们关系不好的儿媳妇，竟然把她身上所有的钱都留了下来，让他惭愧不已。是他们夫妻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
路广德流下了眼泪，他觉得对张美兰有些愧疚。朱凤音也开始想起张美兰的好，她拨通了张美兰的电话，说：“美兰，我们这里依然是你的家，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，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。”

张美兰“嗯”了一声，她用手擦了擦朦胧的双眼，脸上隐现出了笑容，是那般的灿烂。

作者简介：江南文客，现居绍兴。作品入选《散文时代》，《浙江散文》，《散文诗世界》，《散文选刊》，《散文诗》，《小拇子》，《老友》，《诗刊》，《新大陆》，《长安文学》，《中原散文诗》，《大沽河》《中国散文诗年选2018卷》，《诗与远方》中国散文诗2019，《抛物有迹》中国散文诗2020等多种刊物及网络平台。其中《年味是故乡浓》获全国首届新春主题文学大赛铜奖，《夏曲》获2019年"墨海初心"全国诗书画印大赛一等奖，《拯救水源》获绍兴市二等奖，嵊州市一等奖。《父亲的土地》获邵阳市诗词、散文、小说组一等奖，《红色的征程(组章)》获《散文诗世界》杂志社优秀奖，《花园阁，人间仙境》获绥宁旅游散文大赛二等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