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上非家喻户晓的牛人——2、崔浩（上）

一

崔浩，字伯渊，标准的官二代，北魏时期有“卢崔郑王”四姓高门，他就是来自其中的清河崔氏。有人说比你优秀的人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。崔浩就是这么一个人，史称“少好文学，博览经史。玄象阴阳，百家之言，无不关综，研精义理，时人莫及。”更可怕的是人家不仅智商比你高，情商也比你高。晚年的拓跋珪药嗑多了（五石散），情绪比较暴躁，常常因为一点小事降罪周围的人，崔浩靠他的机智和品行不但没有被罚，反而赢得了皇帝的高度认可。

在当时，天文星宿，阴阳术数是门显学，因为服务对象是皇帝嘛，干的好自然是平步青云。崔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他不仅有高超的理论水平（皇帝都叫他老师），还充分的理论联系实际，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预测。

魏太宗拓拔嗣时期后宫有兔子出没，后宫一直是把的严严实实的，怎么会有兔子溜进来呢？这个太宗皇帝也是个相信玄学的人，他不去探究因果关系，而是跑到崔浩那问祸福去了。崔浩告诉高宗这是好事呢，邻国要给您献上美女了。说来也是神了，第二年姚兴果然献女。

这只是崔浩诸多神预测的一小件而已，史称浩综覈（he）天人之际，举其纲纪，诸所处决，多有应验。而下面的预期着实让拍案叫绝，直呼“国师”。

神瑞二年，有官员报荧惑在匏（pao）瓜星中，一夜之间忽然消失，不知去向。这个荧惑就是火星，在当时被认为是灾星。匏（pao）瓜星是一个比较孤独的星球，平时没人去找他玩，好不容易火星去那转转却球都转没了（怪不得没球找他玩）。仰望星空的人这下就慌了，认为火星要搞事了，什么我军败啦，国要亡了之类的谣言满天飞，谣言粉碎机碎都碎不过来。太宗知道后急忙召见名家大儒数十人来讨论这事，希望大家把丢失的火星找回来。这时候又没有发明天文望远镜，让这些大学者凭空找出火星实在是难为大家了。大家要么一筹莫展，要么说些有的没的，只有崔浩说：“我们用时间来推算下他吧，庚午日的晚上，辛末日的早晨，天上出现乌云，而火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消失的，庚与未，都主于秦，是西夷。现在姚兴据有咸阳，荧惑肯定是进入秦国了”边上的人听到脸色都变了，都是来吹牛的你怎么能吹得这么像，就不怕牛皮吹破吗？崔浩面对总总质疑笑而不语。

但事实证明崔浩真的不是来吹牛的，过了八十多天，火星在东井（二十四星宿之一）这出现，并一直逗留，关中大旱，赤地千里，后秦谣言四起，喧嚣纷扰，第二年姚兴死去，两个儿子兵戎相见，三年之后国家就灭亡了。这时再没有人不服崔浩的了。

崔浩的玄学水平大家是见识到了，但是他擅长玄学却不迷信玄学，科学的辩证法才是他最擅长的武器。

二

神瑞二年，平城及周边因为歉收发生了饥荒，许多人都劝说太宗迁都邺城，说这事应验谶书上的预言。崔浩马上拉着周澹一起劝说太宗：“今天国家把都城迁到邺，也许可以救今年的饥荒，但不是长久之策。河北一带的国民，常说首都在广漠之地，民畜不计其数，号称牛毛之众。现在首都南迁，恐怕也不能把人口和牲畜布满诸州之地。北方的人掺杂居住在各郡县，处榛林荆棘之间，不服水土，疾病死伤，情见事露，就会使百姓情绪沮丧。四方对手听说，便生轻慢侮辱之意，赫连勃勃、柔然必定会相继而来侵袭，这样，平城就会有危殆之虑，邺城与这中间有大山阻隔，相距千里，即使想救援，军队前往也很艰难，像这样的话，则名声实力都受损害。现在首都在北方，假如太行山以东有变，则轻骑向南，耀武扬威，谁知我们兵力究竟多少？老百姓见到，望尘震服。这是国家用声威控制华夏的长远之策啊。春天草生长了，乳酪就会有，还有各种水果和蔬菜，足够以接济到来年秋天，如果收成中等，则大功告成了。”

太宗皇帝也很认可他们的观点，但是反对的官员还是很多，有人问道：“而今既只能糊口以等来秋，如果来年秋天又没收成，那该怎么办呢？”崔浩等回答说：“可以让特困户到其他州府就食，如果明年还是颗粒无收的话，再作别的打算，但千万不能迁都。”太宗听从了崔浩的建议。分遣饥民到河北地区就食，放出仓库的储粮来供给他们。到了第二年收成很好，危机解除。

三

泰常元年，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决定再次北伐，声称目标是占领关中的后秦。北伐军兵分四路，其中水军要经黄河西进，需要跟魏借道，皇帝就要召集大臣讨论对策了。有大臣比较怀疑刘裕的动机，说道：“函谷关号称天险。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。刘裕舟船步兵，怎么能够打的进去？假如他们攻关隘时我们在他们后面攻击，敌人就进退维谷了。如让他们登上黄河北岸，其行动便很容易。敌人扬言讨伐姚兴，意图其实难测。借给他们水道，敌人会长驱直入，进入我们的领地，我们应先调军队截断黄河上游，不让他们西入。”能提出这样的观点的大臣能力不差，也是忠于国家的，很多人认同这个观点。但是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。

太宗准备照办时崔浩说：“这不是上策。刘裕此次目标就是秦。第一，刘欲的仇敌司马休之父子现在就在关中，刘裕欲除之而后快。第二，而今姚兴刚死，子孙顽劣，不知道团结反而自相残杀，刘裕就是想乘他们危亡时候来讨伐他们。刘欲是个急躁的人，做事不问后果。现在如果堵塞他的西进之路，刘裕必定会上岸北侵，像这样的话，则姚秦平安无事而我们却遭受攻击。现在柔然在北方骚扰，人民又缺少粮，不可发兵。发兵到南线则北寇进击，如果救北则东州又危。不如借他水道，让刘裕西入，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，这就是卞庄刺虎，一举两得。如果刘裕胜了，必然会感激我借道之德；如果姚氏胜了，我们有救援邻国的名声。即使刘裕占有关中，也因为路途遥远而难以守护，他不能守，终究是我们掌中之物。现在不劳兵马，坐观成败，两虎相斗而我收渔翁之利，这是上策。大凡治国之计，择利而为之，哪里顾得了婚姻，而酬报一女子的小惠呢？”

大家还是不信：“刘裕西入函谷关，则进退路两难，腹背受敌；北上岸则姚军必不出关助我。刘裕扬声西行，意在北进，这是必然的。”太宗于是听从了大家的意见，派长孙嵩发兵迎敌，北魏3万精锐骑兵在黄河岸边被刘裕以不到三千步兵用却月阵杀得大败。太宗肠子都悔青了。

过了一年，东晋的齐郡太守王懿前来归降，并献计截断身在洛阳的刘裕的后路。太宗看到这封奏折觉得不错，正巧崔浩在给他讲课，就问崔浩对战事的看法。崔浩说：“姚兴有名无实，外强中干，子弟阋墙，国内纷乱。刘裕乘人之危，兵精将勇，以臣看来，胜券在握。”太宗就问：“你觉得刘裕和慕容垂比怎么样？”崔浩答道：“刘裕更强，慕容垂借父祖二世为君的资本，出生时便已尊贵，同类归顺，就如夜蛾扑火，稍加努力，便可以建功立业。刘裕则从寒微丛中挺拔而出，没有一尺土地作为资本，没有一卒可供调用，他奋臂大呼而剿灭桓玄，北擒慕容超，南摧卢循等，篡夺晋权，遂执国政。刘裕如果平定姚泓回去，必定撺掇皇位。秦地戎夷之人混杂并居，乃虎狼之国，刘裕也不能好好守住它。风俗不同，人情难变，想在三秦之地行荆扬教化，就如无翼而想飞，无足而欲走，是不可能的。如留兵驻守，只会便宜了别人。孔子说：善人治邦百年，可以胜残去杀。现在秦人难制，短时间内刘裕是建立不了有效的统治的，但是他又急着要回去夺权。我们暂时可修养生息，等他回去后，秦地终当为我国所有。我们尽可坐而待之。”

太宗有点不服气说：“刘裕已经入关，不能进退，我派精锐骑兵南袭彭城、寿春，刘裕哪里能自立？”

崔浩说：“现在西北二寇（柔然和赫连勃勃）未灭，陛下不可亲自率领六军出征。我们现在虽然兵力强盛，但是将领之中却无韩信、白起这样的大将。长孙嵩有治国之才，但是他军事才能有限，不是刘裕的对手。臣认为等待时间再行动为时不晚。”

之后君臣还有一段对话，真是有些青梅煮酒的味道。崔浩说：“臣曾经私下评论近世人物，不敢不让陛下知道。像王猛治国，是苻坚的管仲；慕容玄恭辅佐少主，是慕容日韦的霍光；刘裕平定叛乱，但是他总归会篡位，是司马德宗的曹操。”太宗就问他认为先帝如何（就是道武帝拓拔珪）崔浩说：“小人管窥蠡测，怎能发现苍天的广大。即使如此，太祖任用漠北淳朴之人，南入中原，变风易俗，化披四海，是与伏羲、神农并列的名君，作为臣子的我只能高山仰止。”太宗说：“赫连勃勃怎样？”崔浩说：“赫连勃勃家国夷灭，一身孤寄，被姚氏封官任用。不想着报答恩情，只想着报仇雪耻，于是结忿于蠕蠕，背德于姚兴，不过是竖逆小人，无大谋略，残酷暴虐，终将为人所灭。”太宗非常的高兴，赐给崔浩御缥酒十觚、水精戎盐一两，说：“朕品味卿说的话，如这盐酒，所以与卿同享。”

刘裕果然不出崔浩所料，成功的拿下了关中，并且急急忙忙的回去称帝，建立了刘宋王朝。但刘裕年事已高，当了两年皇帝就去世了，消息传到平城后太宗的雄心再次被点燃，决定出征刘宋。

按常理来说，现在的确是攻击刘宋，夺取河南的好机会。刘宋王朝的完全是刘裕个人能力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。他的死亡，给这个立足未稳的王朝在军事、政治等各个方面都是巨大的打击。南朝一时间人心惶惶，此时不取更在何时。朝中上下弥漫着一片乐观的情绪。

智者与常人最大的不同在于，智者总能透过现象看到问题的本质。崔浩对皇帝说：“陛下不为刘裕是篡位者而反感他，接受他的贡物和使者，刘裕也敬侍陛下。不幸他今天死了，我们乘丧讨伐他们，即使得手也不光彩。《春秋》君子以不伐丧为大礼，认为恩足以感动孝子，义足以动诸侯。我们不如派使者去吊丧，布大义于天下。我们现在派兵过去，他们只能齐心协力对抗我们，反之等他们出现了内讧，再去攻击也不晚。”

太宗这次是真的有点上头了，有点怄气的说：“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，刘裕死了我讨伐他，怎么不可以呢？”崔浩坚持说：“姚兴死时，二子纷争，刘裕才讨伐他们。”太宗就是不听，派部队南攻，一定要夺取河南地区。

好了老板既然已经拍板了，那就好好干吧。魏军统帅奚斤说：“步步为营，要把那些重要的据点一个个都拔了，稳步向南推进。”崔浩说：“南方人善于守城，所以苻坚攻打襄阳，经年不拔。今天以大国的力量攻其小城，如果没有及时攻克，挫损军势，敌人便能徐徐严整而来。到时候我疲怠而敌人精锐，我们会陷入危险的境地。不如分军略地，到淮河为限，列置守宰官员，收聚租谷。滑台、虎牢反而在我军北面，南边救援的希望断绝，必定沿河东逃。如果不逃，就会成为我们的掌中之物。”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！不过这样的战术思想也太先进了吧，当时候的人难以接受是很正常的，皇帝也不例外。

魏军渡过黄河后直扑滑台，果然不出崔浩所料，经久不拔，上表请求援军。太宗发怒，于是亲自南征。拜崔浩为相州刺史，加左光禄大夫，随军为参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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